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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SA推整星自主/工研院攻韌性通訊 國產衛星決勝系統整合

2026-07-14
台灣太空產業地面設備強、酬載本體弱的結構擺了很多年。國家太空中心(TASA)年產值約91.5億美元,以通訊設備與地面系統為主。問題不在結構本身,而在支撐它的三條驅動邏輯,以及它們共同通過的那道窄門:飛行履歷。

台灣太空產業有個被講到爛的描述:地面設備強、酬載本體弱。國家太空中心(TASA)的統計把這個結構講得更清楚,台灣太空產業年產值約91.5億美元,組成以通訊設備與地面系統為主,衛星製造與應用服務還在往上長。

TASA主任吳宗信對這個結構有第一手的觀察。他在學界做火箭、創過太空公司,接主任前把台灣產業掃過一遍,發現台灣能幫國外廠商做零件,卻做不出整支火箭、整顆衛星。「廚師是民間廠商,國家的角色就是幫忙把廚房準備好」,吳宗信這樣定位政府該做的事。

國家太空中心主任吳宗信認為,政府的角色是先把產業的「廚房」架好,而真正的關卡,是能不能自己把衛星送上太空、拿到飛行履歷。

但真正難過的關卡,不在地面設備這一端。地面設備台灣早就做得出來,逾55家零組件廠打進全球供應鏈,2025年產值衝到新台幣2,771億元、年增13%。難的是另一端。這條產業鏈上同時有三種驅動邏輯在跑:TASA的國家任務、國際訂單的商業需求、政府計畫的自主能量建構,三條路用的是不同的錢、不同的客戶、不同的時程,要看懂台灣太空業往哪走,得先看清它們各自在追什麼。

吳宗信看缺口 台灣只會做零件

第一條是TASA的國家任務驅動。2025年11月底,福爾摩沙衛星八號(FORMOSAT-8)首顆衛星齊柏林從美國范登堡基地升空,這是台灣第一個自製的次米級遙測衛星群的開頭,預計到2031年布建成八顆,關鍵元件自製率達84%。

TASA手上同時跑遙測與通訊兩條線,吳宗信把進度講得很白:衛星本體上「臺灣幾乎能百分之百自主研發了」,比較吃力的是酬載,像通訊衛星的通訊模組,還在跟工研院資通所一起補。這條路追的不是訂單,是把整顆衛星做到尾的能力。

第二條是商業訂單驅動,也是台灣現在最厚的一塊。地面設備、衛星元件、通訊模組、光電元件、電路板、電源系統,靠半導體、材料與精密製造的底子,台灣是全球體系裡穩定的供料夥伴。經濟部把2030年的地面設備產值目標訂在3,200億元,這條路追的是國際衛星群營運商的採購單,量大、價格敏感、迭代要快。

第三條是自主能量建構,由政府計畫撐著,目標是讓台灣不只會接單,還能自己長出系統。國科會主委、同時是TASA董事長的吳誠文,把這條路的終點講得很大:2035年全球太空經濟規模上看1.8兆美元,「台灣要憑資通訊、精密機械與電機的產業優勢,透過國家太空計畫取得飛行履歷,帶國內業者一起進軍這個兆元市場」吳誠文說。吳宗信則把賭注講得更直接:「太空產業出現了機會,並不代表做了一定會成功,但不做就完全沒有機會了」。

三條路看起來是同一個產業,骨子裡追的東西不一樣:國家任務要能力與自主,商業訂單要量與成本,自主能量要時間與累積。資源就那麼多,押在自製整星的力氣,跟押在搶國際訂單的力氣,是會打架的。

齊柏林首飛 飛行履歷是窄門

但三條路有一個共同的窄門:飛行履歷。

吳宗信解釋為什麼太空設備這麼難:上衛星的設備得在真空、高輻射、高溫差環境運作,還要扛住發射時的震動與噪音;地面能模擬近似環境,但要確認設備真的到了「太空等級」,還是得真的送上太空跑一段時間才見真章。

也因為這樣,他特別看重自主發射。能自己把衛星送上去,驗證頻率就拉得高,產業鏈進步才跟得上。這就是太空履歷護城河的來源。零組件要打進國際供應鏈,得先有實際太空任務的成功紀錄;國際客戶挑供應商時,「上過太空沒有」往往是第一道篩子,技術再好,沒有實績,常常一句話就被擋在門外。

齊柏林正在替台灣元件累積履歷。國科會副主委林法正說明,這顆衛星上有16項自製國產元件完成在軌驗證,衛星電腦、電力控制單元、太陽能板展開機構都是台灣國產,在軌表現都符合設計任務,完成半年在軌資料蒐集就能拿到飛行履歷。三條驅動邏輯到這裡交會,不管走哪一條,最後都得從這道窄門擠過去。

工研院押韌性 瓶頸卡在系統整合

如果太空中心管的是上得去太空這一端,工研院押的是地面這端怎麼接得住衛星。工研院在世界行動通訊大會(MWC 2026)同時擺出3GPP R19的NTN基地台換手與Ka/K頻段的低軌衛星射頻前端次系統,前者是協議層的衛星換手,後者是硬體層的射頻與天線,本來就是同一個系統的上下層。

值得注意的是工研院選的場景。資通所所長丁邦安把非地面網路(NTN)定位在偏遠地區、海域與災防的韌性通訊,這跟商業供應鏈要的大量、低價、快迭代不是同一回事;韌性要的是極端環境可靠度與政府採購合規。「這次與中華電信的合作,展現了台灣在衛星通信與5G技術整合的創新實力」,丁邦安這樣評價雙方完成的高軌NTN地面設備驗證。工研院的選邊,等於替台廠標出一塊跟低價量產不直接對撞的市場。

「從元件供應商升級為系統整合商」是台灣太空圈的共同目標,但這條升級路上的瓶頸不只在製造。仁寶跟工研院的合作透露了一部分答案:工研院把基頻收發、波束獲取與追蹤技轉給仁寶,系統通過了穩定性、可重複性與可製造性測試。

工研院資通所所長丁邦安表示,工研院的NTN不去拚消費級的大量低價,而是鎖定偏遠、海域與災防的韌性通訊,不走紅海那條路。

但系統整合更難的是整合本身。吳宗信常把火箭與衛星形容成「精密且嚴謹的系統工程」,上萬個零件,一顆螺絲不對整個系統就失效;台灣廠商過去各做各的零件,缺的正是能把整套東西箍起來、又扛得過太空履歷驗證的經驗。至於高軌NTN地面設備,隨著低軌低延遲優勢愈來愈明顯,長期商業價值怎麼算,還是個問號。

中華電信入主席位 進場不等定規則

太空業的競爭不只在硬體,還在標準。誰寫規格,誰就在規則還沒定下來之前先卡到位置。這條線上台灣難得有張椅子:中華電信近年擔任3GPP NR NTN Ku頻段工作項目的主持人,是標準規格的主要撰寫者之一。

「會整合多軌群星網路服務資源,跟政府、企業與衛星研究機構緊密合作,一起推動台灣衛星產業的升級與全球化」,中華電信網路技術分公司總經理賈仲雍這樣談接下來的布局。工研院則在MWC 2026跟英國JOINER計畫簽了合作備忘錄,讓台灣研發成果與供應鏈產品提前進入國際實驗網。

但進實驗網跟納入正式標準規格之間還有距離:前者是入場,後者是定規則。台灣有了椅子、進了實驗網,要把話語權做厚,靠的還是後面這幾年能不能把進得去變成說得上話。

回到一開始的問題:地面設備強、酬載弱,是路徑依賴,還是台灣該走的分工?答案沒那麼非黑即白。台灣在地面設備的強是真的強,逾55家廠商、2,771億產值不是空殼;但把它說成台灣就只該做地面,又低估了齊柏林那16項正在累積飛行履歷的元件。

三條路追的東西不一樣,最後卻都得從飛行履歷這道窄門擠過去。吳宗信當初看到的那個缺口,到今天還在:台灣能做零件,卻還做不出整支火箭、整顆衛星。能不能補上這一塊,決定的是台灣產業鏈是繼續守在做零件的位置,還是往整顆衛星、整套系統的上游移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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